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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14期】封面故事_找到內在信仰/蔡璧名

【114期】封面故事_找到內在信仰/蔡璧名

從學生時期到成為大學教授,蔡璧名讀《莊子》也教《莊子》,卻是在一場生死交關的癌症宣告後,才開始真正地「活」出《莊子》。

以前研究《莊子》時,蔡璧名已經發現太極拳和《莊子》之間的論述,有好幾個共通點。當時對於這個發現覺得很開心,但尚未於生活中真切投入習練、實踐莊子與太極之道。後來突然被醫師宣告自己罹患癌症,在辛苦的治療過程中,透過《莊子》字裡行間的學問,應用在心念到身體,而奇蹟似地恢復健康。對她而言,莊子不再只是紙上的學問,更是忍不住要分享的自然之道。

 

蔡璧名笑稱自己大概就像是卡通中的櫻桃小丸子,雖然父親師承太極拳宗師鄭曼青,自己卻是懶散的小孩,年幼時只想和年齡相仿的玩伴做一樣的事,不想練拳父親也不會強迫她。雖然現在有點惋惜以前不夠珍惜這份禮物,但也瞭解自己:「就是有這個機緣,加上這麼不好的個性,所以我需要生這場病才會珍惜。」

 

因為家庭背景的關係,就像是中醫的學問是從小生活的一部分,蔡璧名謙稱太極拳和其他身心鍛鍊的功夫,就算再不用功,也在日常中陪著她長大,基本的拳架道理都懂。過去所學就像擺在書架上的書,就算暫時沒有拿出來使用,也經年累月慢慢地一點一滴存在蔡璧名的身心裡面。「知道,只是沒有做到」,直到生死邊緣的那一天,她才把這些學問拿來應用在自己身上。


在生命風暴中
盡力而為

蔡璧名提及父親常說:「如果你愛你的孩子,你會讓他去流浪。不要培養溫室的花朵,要活在曠野。」甚至當他在颱風天爬上屋頂修理漏水時,還會很開心地告訴家人:「就是這種曠野的風雨,才能讓生命更堅強。」

 

小時候不懂引申的意涵,愣了幾秒,只好對父親的付出由衷地說聲:「謝謝」。長大經過一些歷練後,現在很多人問她:「你覺得你最幸運的事情是什麼?」蔡璧名會回答:「得癌症。」這個驚人之語一度驚嚇到八十多歲的母親。蔡璧名笑說現在會避免在母親面前提,但是若別人問及這個問題時,她的回答還是相同。

 

在癌症治療的過程中,產生各種不舒服與不便是平常人難以想像的。蔡璧名在極端痛苦的絕境中,發現練功可以讓身體明顯地舒服一些、復原力也多一些,於是每天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,認真地一點一滴練習太極拳、練習莊子,一旦發現有效,就會繼續實踐。

 

很多人建議她,抗癌的過程要意志堅定,要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來。蔡璧名卻明確地拒絕:「我會盡力,盡力就是順其自然,這是莊子的道理,因為盡力是操之在己的。」而不會強求「成功」,因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是自己生的,不是自己能夠百分百控制的。所以開始治病後,蔡璧名也確實做到「盡力」,每吃的一口食物、每喝的一口茶、踏出去的每一步,所有聽說對抗癌有幫助的,都會盡力,成為學生口中的「治病狂」。

 

當然治病也會設定目標,蔡璧名的目標是「今天可以走五分鐘,明天就讓自己可以走十分鐘。」一點一滴讓自己逐漸進步,連候診時都會繞著診療間不斷地來回走莊子「天之生是使獨也」的虛實步,不浪費時間,每天練兩小時的太極拳,喝水也要抗癌、晚上靜下心睡覺也是抗癌的一部分。


心齋後
更有餘裕

另外她也盡力做到莊子提到的「心齋」。蔡璧名進一步解釋:「一般我們提到的齋戒是停止口腹之欲的齋戒,讓身體減少負擔。而心靈的齋戒是去掉負面的情緒,也除去多餘的思慮,讓心更有餘裕,就不會像以前遇到一點小事,心情受不了容易引起波動。」也更能學會謙卑,能包容過去不能包容的事情。

 

經歷大病之後,蔡璧名面對生活上的事情,心境也跟著有了很大的轉變。蔡璧名也特別能體諒體力不好的人,或是見到不懂得尊重別人的人,也不再生氣,同時會回頭感謝自己的父母,讓自己有機會學會一些生活禮儀。就像是莊子提到的「得其環中」,站在輪子的中央,等距離地看待每一個人,讓自己更有耐心。

 

親身體驗
一理通百理明


蔡璧名也發現《莊子》的內容出現不少殘疾人物的描述,包括脖子上長了甕大的腫瘤,或是背駝到臉頰埋在肚臍間、背脊朝天的人物。很巧的是,蔡璧名同時經歷過惡性腫瘤,也長期患有嚴重的脊椎側彎問題,所以對這些人物的登場更有感觸。她認為這是因為莊子覺得心靈非常重要,所以要透過故事告訴我們:「即便你的身體已經這麼糟,只要心能夠依循莊子的心法,還是可以活出璀璨幸福的一生。」

  

在處理脊椎問題的復健過程中,蔡璧名接觸到西方的「皮拉提斯」運動,看到書中皮拉提斯的創辦人照片時,蔡璧名非常震驚。原來他是一位從小身體體弱多病,同時患有風濕性關節炎、哮喘以及骨骼疾病的人,後來為了改善身體健康,而設計出這個運動。

 

 「我那時候忽然間意識到,如果我沒有這樣的脊椎,會發現莊子的『緣督以為經』是什麼意思嗎?」過去注疏《莊子》的人,大多以為這指的是心靈的部分,生病之後,蔡璧名練了很多父親建議過的功夫,發現印度瑜伽也提到「脊椎是身體的殿堂」,這些古老的功夫都告訴我們脊椎都要打直,道理完全一樣,可以互通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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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璧名  Profile

  • *臺大中國文學系博士,臺大中文系副教授。
    *成長於中醫和武術世家,家學之外並師承清代御醫蕭龍友傳人周成清,父親蔡肇祺是太極宗師鄭曼青嫡傳弟子,為當代著名太極拳宗師。
    *著有《正是時候讀莊子》、《穴道導引》、《莊子,從心開始》。最新著作為《正是時候讀莊子 二:人情》天下雜誌出版。